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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纸烟燃烧的时间

时间:2017-06-18 ┊ 编辑:老五在线投稿邮箱投稿   
关键词:随笔 ┊ 热门度440

一根纸烟燃烧的时间
【柴治平】

01
我五爷家有块苜蓿地,在我家老屋门前麦场偏旁的硷畔底下。苜蓿地硷棱边搭了一架庵子,我碎大整天坐在庵子里照看苜蓿,防止人畜偷食。那时正好是收麦季节,中午吃过饭,我去庵子里找我碎大玩耍,我碎大指间夹着一支粗壮的纸烟眯着眼睛吞云吐雾。见我来,他诱引我说:“卫东,来,碎大给你卷根烟抽抽。”看着我碎大享受的样子,我有点纳闷:“甜不?”我碎大说:“甜很。”说着便从身后的木板旮旯里抽出一本我们写过的生字本撕下一页纸,裁成两指宽一绺,对折成v型槽状。打开一张牛皮纸包裹的旱烟沫,捏出一些,放入对折成v型槽状的作业本纸里,将纸槽两边捻住,左手五指弯聚虚握,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捏紧纸槽下端,不致烟沫漏底,拧转四五圈,一支头大尾小,粗细不均的锥体纸烟便已成型。再用大拇指指甲在门牙上蹭一抹黄色的牙垢,黏住纸缝,掐掉纸烟头部拧转过后的纸辫。我从我碎大手中接过纸烟,学着我碎大的样子将烟屁股咬在嘴里。“噗”,我碎大划了一根火柴,凑近点燃,我猛吸一口,咽了烟雾,一时呛得呼吸不畅,跺脚甩胳膊,“咳咳”声回荡在苜蓿地对面连绵的深山里。鼻涕眼泪争先恐后,我碎大在旁边狂笑不已。
我瞪着我碎大因邪恶而夸张的表情,止住咳嗽,缓过气来,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要给我妈说你哄我哩。”
我碎大说:“你个瓜怂,烟不要咽进肚子里,抽一口放一口,才越抽越甜。你再试试,碎大不哄你。”
事实上,我碎大像一个老谋深算的阴谋家,让我再一次上了他的当。他哄骗我在他家苜蓿地的庵子里抽完了一拃长的一根纸烟,也没尝到甜头,只觉得晕头转向,胃腔恶心。
摇摇晃晃地出了庵子,好想睡觉,气愤地丢给我碎大两个字:“回呀。”便顺着苜蓿地的硷畔走到门前麦场的核桃树下,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我成人后,我妈提起我碎大骗我抽烟的糗事,说我在核桃树下睡了一晌午觉。我妈说她后晌吃饭,寻不见我。站在门前的沟边喊一声我的名字,对面起伏的青山就喊一声我的名字,绵延不断。她急慌了,不放过门前的每一处地方,最后在核桃树下寻见被晒在场里的麦草遮掩的我。她将我背回家,清醒后的我坐在炕边上,吐得一塌糊涂。我妈从满地的呕吐物里闻到浓烈的烟草味,才知被人使了坏。断定是我碎大所为,她奔出老屋的梢门追到苜蓿地的庵子里,撵着我碎大满沟满洼地叫骂了半天。
懵懂年岁只知甜的滋味,父母年轻,凡是甜食均对我有着欲罢不能的非凡诱惑。父母在,生活也甜。因此,我碎大卷给我人生的第一根纸烟,那种旱烟的辛辣与涩苦是我始终排斥和拒绝的。

02

我说:“大,你别抽烟了。”
我大双脚朝向炕角,脑袋枕在炕边的凉砖上,抽完一根纸烟,抬起后背,扭头弹出烟蒂。随着带着火星的烟蒂射向门口的瞬间,“啐”一口浓痰贴在我脚下的地面上。我大在这惯常的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复又躺下。一股翻肠倒胃的恶心冲撞出我心里的火。“大,你能不能把烟戒了?”我大一骨碌爬起来,睁着他的牛眼:“锤蛋大个娃,就想管你老子,你干脆把我命也戒了。”我对抗他的唯一办法只有转身出门,以无语藐视他的无理。我大一生脾气暴躁,喊将起来,声震屋瓦。在灶间做饭的我妈提着炒菜的锅铲奔出厨房,见我站在院子里,向正房门里喊道:“父子俩狗咬仗样,也不怕邻里笑话?”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妈只念过学前班,自然不知其中“烟瘾”的危害,对我大抽烟也没表示过什么不满。她仅有的生活经验,都是从历经过许多事件后的惊恐中获得。现在总劝我不要抽烟,不要学我大的样子。她列举不出纸烟的种种罪状,只反复一句:抽烟对身体不好。每次挂断电话,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想想我大,作为养活一个六口之家的男人,作为一个被没文化所耽误的男人,他在镇政府做了十一年的临时厨师,从未转正。每月只有三百块钱的工资,即便是将每分钱掰开两半来用,那掰开的裂缝里依然是填不满的深渊。没有人能明白我大心里的泼烦。四个孩子三个读书一个尚幼,家里又没啥收入。用我妈后来的话说: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都得从他身上捋下来,四个孩子张开嘴都跟狼一样。一个“捋”字将我大多半生的艰难尽数包括。生活的压力如同枪管里的火药在我大的骨头上摩擦出杀伤力极强的焦躁。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力不从心,走投无路之际沉迷于靠赌博发家的畸型幻想。他想着三百元的工资在赌桌上有可能会翻倍,他想让这个家多少有点起色。当我大从最初赢钱的幻想跌落到输得一无所有并且债台高筑的境地时,我妈的熬煎连同债主的逼迫化为压顶的乌云席卷而来,他的抽烟量猛增。如果之前抽烟对我大来说是人际必不可少的应酬,而后来的抽烟则完全是他对满目狼藉的日子的逃避。更何况赌场本就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场所,烟不离嘴的赌徒们像贫瘠的乡村里破败的农家房根后的烟囱,吞吐着无望的人生里最低俗的“搬砖”乐趣。实质上,麻将本身便是一种刻薄的讽刺。反复推倒与重建的机械运动似乎不断讲述着反复输与赢之间的悲哀——你永远无法建造一座美丽的城廓,你也永远无法赢得一方安稳。被烟熏得苍黄的手指穿梭与揭牌与出牌之间,赌徒们个个心怀鬼胎。
在我们姊妹以竹子冒节的速度“噌噌噌”地成长的过程中,我大将后半生的希望毫无顾虑地寄托在了一百三十六张牌上。一块八毛钱的窄板猴,便成了他至死的慰藉。前半辈子的疼痛和沉默像阴影一样被他藏进了肺里。不懂事的我们,从未体谅过他的难处,跟旁人一样笑话他的无用,以五堵高墙的冷漠堵住他的去路,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大量的烟草将自己的生命焚烧成一截一截的死灰。
03


2002年秋,我从西安第二次回家,我大在镇政府属于他的那间破瓦房里,蜷缩着身子窝在床的一角。暗青的脸庞上无一丝血色。曾经发起脾气来好似要瞪出眼珠的那双牛眼已涣散无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我打招呼。我妈陪在我大身边,用掌心轻轻地抚揉着我大的胸口。待我大的疼痛稍有缓解,闭着眼睛安静下来之后,我妈才把我拉出门外告诉了我病情的真相。一个鸡蛋般大的肿块生长在我大身体内的两片肺叶之间。经医生确诊,我大的病状大多缘由皆因长期熬夜、情绪多变、郁气结心及大量吸烟导致的恶果,已经到了晚期。我妈搀扶着我大,从最初怀疑镇医院的误诊再辗转县医院、市医院,到最终不得不接受铁一般的事实,每一步路他们都走的不甘心。
我妈说,出了市二院的大门,我大一屁股跌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任她怎么拽怎么扶,也拽扶不起。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像个碎娃一样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嚎啕大哭。我妈顺着我大的身旁坐下来,搂着我大的肩膀,他俩抵着彼此的额头,泪流不尽。
我妈从我大黄色的旧军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窄板猴对我大说:“他大,抽根烟,咱回。娃放学回来又没饭吃。”
我妈说那是我大到死的最后一根烟。其实,医院确诊之后,医生不允许我大再抽烟,抽烟只会加剧他病情的恶化。可在市二院门口的石阶上,我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止住我大撕扯的哭声,或许给他一根烟,他就消停了。
我已经清晰地预感到了什么。然而,在我妈述说这些的过程中,却从未提及那个令人绝望而又不想面对的字眼。疼痛的间歇性太过短暂,仅仅是两刻钟的时间吧,窝在床角的我大又拖着虚弱的呻吟声唤着我妈的乳名,我妈一阵风旋了进去。我站在门口,束手无策。倚在我妈怀中的我大,软塌塌的目光飘向门外,与我撞了个正着。他盯着我突然停止了呻吟。拒绝我妈扶他,而癌的伏击又折磨着他不停地捶床,打滚,蹬墙,磕碰自己的脑袋,在我面前强忍着不喊一声疼。他那假装的隐忍里似有万支乱箭朝我簇拥而来。我无力招架,颓然蹲在门口,从兜里掏出我用一幅字换来本该回家孝敬我大享用的一包高档纸烟,抽出一根自顾点燃,却呛出一阵咳嗽,两行眼泪。
他再也抽不了烟了。
04


回家后的第三天,我便返回了西安。进入寝室的门,舍友还是熟悉的舍友,但在我的感觉里,仿佛一切都变了模样,凌乱不堪。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失眠、头疼、心慌,浓密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每到晚上,舍友们睡梦香甜,呼噜声四起,我则一个人悄悄溜下床,手指间夹着明灭的烟火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不停地奔走,直至天将微明。
我大过世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无法将自己从悲痛中抽离出来。终日于纸烟的燃烧中企图获得断断续续片刻的平静。在头顶缭绕的烟雾中,我又依稀回想起中学时一位名叫马强的同学。有次我们几位同学结伴去他家里玩,进入他家院子,才发现家门紧闭,但并未上锁。我们站在门外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推开他家斑驳的门扇。映入眼帘的一番景象至今难以抹去。马强斜靠在炕棱边,左臂环抱胸前,右手擎着一根纸烟,脚下铺了一地的烟蒂,当他看到我们时,才捻灭手中的半截纸烟,表情淡漠。我们央他一起去玩,他立刻回绝。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刚失去了至亲的人,内心的创伤如沟壑一样将自己彻底沉沦了进去。
父母是儿女的靠山,靠山倒塌,再也没有人为我们遮挡所有的难过。天地间空茫一片,袖口冰凉。身后袭来的除了凛冽的寒霜,还有我们未曾预知的风暴。
在抽烟的事情上,我的妹妹也劝诫过我多次,跟我吹胡子瞪眼,甚至吵架,都以我不可理喻告终。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大的悲伤也会平淡。总认为自己没瘾,可抽可不抽。但事实恰恰相反,我渐渐沦为一级烟民。烟民分为四个等级:时常兜里不离烟火的为一级烟民;只带烟不带火的为二级烟民;光带火不带烟的为三级烟民;既不带烟也不带火还想蹭烟抽是谓末级烟民。而后的抽烟,又涵盖了种种不堪,失恋,烦恼,孤独,写字作文,为生计奔波,不一而足。那消失的一段一段的时光,已燃烧成了灰烬,随风飘落。被尼古丁俘虏,黏稠的焦油在体内堆积,所有的过往如同桩桩暗疾,偏偏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用疼痛提醒你它曾经的存在以及活着的依附。
有次跟辛峰贤弟谈及吸烟,他劝我时说了一句玩笑话:尽早戒烟,免得到时英年早逝,当甚为惋惜。世间的玩笑皆有真实的根据,不觉间,脊梁一阵寒意。对普遍烟民来说,只是事未临头,均不当真,也不畏惧。我是怕死的人,怕死的人心上都拴着牵挂,拴着未竟的事和没有实现的愿望,戒烟遂成了庞大的工程,负着常人难以想像的艰难。有人说是定力,但定力对瘾而言,不堪一击。一时半会是戒不掉的,须得漫长的征程。从烟量频繁逐减到尽量少抽,再到完全忘记,也不失为成就了一项可喜的事业。
行文至此,烟瘾作祟,哈欠连天。又不禁抽出一支烟来点燃。卧在我手边名叫丢丢的猫咪立即起身跳开,它最见不得烟味。逃窜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瞅着我,一张毛脸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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